测完房间,屏幕上那条线弯得难看。低频鼓着一个峰,中高频塌着一个坑,看着就想动手:挂个 EQ,峰压下去,坑推上来,线立刻直了。
过两天再听,人声发散,鼓的打击点变钝,贝斯和底鼓黏成一片。曲线明明比之前好看。
问题出在 EQ 干活的方式上。
普通参量 EQ 是 IIR 滤波器,也就是无限脉冲响应那一类。它算得快,一段只占一点资源,几十段串起来还能实时跑。它同时改动两样东西:幅度和相位。你只想动幅度,相位是顺带改掉的,而且退不回来。
视频里做过一个很直观的对比。一段多频叠加的信号,峰谷密密麻麻,先做 10Hz 低切,切完波形变得接近一条 10Hz 正弦。到这里都还正常。

下面那两条线才是关键。紫红色是直接生成的 10Hz 正弦,黄色是原始信号过完低切之后的样子。形状几乎一样,峰和谷却对不上,黄线整体往后挪了一点点。
同一个频率,同样的振幅,位置错了。这一点错位就是 IIR 带来的相位延迟。
错位听在耳朵里是散的
两路信号叠在一起时,相位决定它们相加还是相减。完全对齐时两个波形峰对峰,电平涨 6dB;反相时互相抵消,挖出一个坑。房间反射那篇讲过这个机制(直达声和反射声怎么叠出坑),滤波器在机器内部制造的是同一类问题。
IIR 的延迟跟频率有关。峰和谷落在哪个频段,那个频段就被拖得最多,隔壁频段几乎不动。一个鼓点里从五十赫兹到几 kHz 的成分本来是同时出发的,过完 EQ,低频那一份晚到一两毫秒,高频那份照旧。合起来不再是一个陡峭的起音,而是一小段被拉长的斜坡。
耳朵判断瞬态靠的就是起音的陡度。低频晚到,听成钝;几个频段互相错开,听成糊。混响尾巴也跟着变脏,因为尾巴里每个频率的衰减起点都不同步了。
麻烦在于,测频响用的是扫频或粉红噪声,都是稳态信号。稳态测量只看幅度,不看时间。所以曲线能被拉得很平,瞬态被拆散这件事在图上完全看不出来。
低频最容易露馅
低频波长长,同样的时间差对应更小的相位角。反过来说,要让低频的相位对上,需要挪动的时间更长。一个 60Hz 的峰,滤波器在它附近引入的群延迟常常是毫秒级,而 5kHz 那边几乎为零。
低音乐器又是宽频的。贝斯一个音,基频在 40 到 100Hz,泛音一路铺到一两千赫兹。基频被拖慢,泛音没动,两个部分不再咬合,听感就是低频慢半拍,跟底鼓对不上。
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在低频挂 EQ 的代价最大。越是想把低频那个深坑补回来,需要的提升量越大,Q 值越窄,附带的相位旋转越厉害。补回来的只是幅度,时间关系被换掉了。
EQ 该干的活
EQ 在监听链路上有它的位置,只是多数人用错了地方。
单点共振可以压。房间在某个频率上有个明显的驻波峰,窄带衰减两三 dB,主要动的是那个频段,副作用有限。口味微调也可以,高频觉得刺就削一点,这类改动幅度小,相位代价跟着小。
不适合交给它的,是把音箱加房间的整条曲线拉平。那条线有十几个起伏,每个都要一段 EQ,每段都留一点相位偏移,叠起来就是一整套被拆散的时间关系。曲线平了,声音散了。
要同时管住幅度和时间,得换成线性相位的处理方式。那是另一套滤波器,做法和代价都不一样。